此人,正是乌蒙。
在他身边,站着一个身材干瘦、佝偻着背的老者。
老者脸上布满了如刀刻般的皱纹,一双浑浊的眼睛里却时不时闪过毒辣的精光。
手里拄着一根由不知名兽骨制成的拐杖,拐杖顶端盘踞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银色小蛇,令人不寒而栗。
他便是苗疆乌家寨的长老之一,乌骨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妈的,蓝正武,你这老东西,还真能跑!”
乌蒙扶着膝盖,剧烈地喘息着,但他的眼神却死死地锁定在蓝正武身上,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残忍,“跑啊!你怎么不跑了?!”
乌骨长老则没有说话,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扫过狼狈不堪的蓝正武和蓝莺,最后,停留在了气定神闲、仿佛局外人一般的林玄身上,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。
这小子……有点古怪。
面对如此绝境,他身上竟然没有丝毫的恐惧与慌乱。
这种平静,不象是装出来的。
不过,乌骨也仅仅是觉得有些奇怪而已。
在他看来,中原之地,除了那些隐世的武道宗门和玄学世家,早已是末法之地,不可能出现什么象样的高手。
眼前这个年轻人,最多也就是个胆子大的愣头青罢了。
蓝正武看到这阵仗,心彻底沉入了谷底。
一把将蓝莺护在身后,色厉内荏地喝道:“乌蒙!你们想干什么?!这里是清河县,是法治社会!你们敢乱来,绝对跑不掉!”
“法治社会?”乌蒙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,他直起身子,狞笑起来。
“蓝正武,你是不是脑子跑坏了?在我们的世界里,拳头,就是法!我看上你侄女,那是她的福气!你们非但不感恩戴德,还敢带着她逃跑?我看你们蓝家,是不想在西南混下去了!”
说完,他的目光越过蓝正武,看到了他身后的蓝莺,以及……站在蓝莺旁边的林玄。
乌蒙的眼神瞬间就变了。
本来就因为追了半宿而气急败坏,此刻看到蓝莺身边站着一个如此俊朗挺拔、气质淡然的年轻男人,一股无名之火“蹭”地一下就窜上了天灵盖。
在他心里,蓝莺早就是他内定的炉鼎,也等同于是他的禁脔。
现在,这个女人竟然在深夜和一个陌生男人在一起?而且看样子,他们似乎还很亲近?
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!
一股被戴了绿帽子的屈辱感和暴怒,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。
“好啊!好啊!蓝莺!”乌蒙怒极反笑,他伸出手指,遥遥点着林玄,眼神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。
“我当你们为什么要跑,原来是找好了下家!这小白脸是谁?你的新男朋友?”
他一步步逼近,脚下的水泥地被他踩得发出轻微的“咔咔”声,身上那股阴冷的气息愈发浓重。
“小子,不管你是谁,敢碰我的女人,我保证,你会死得很难看!我会让你尝遍我们苗疆万蛊噬心的滋味,让你哀嚎七天七夜,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!”
他的话语,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诅咒,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。
蓝正武吓得魂飞魄散,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,这个疯子竟然把林玄也当成了目标!
林玄,这个无辜被卷进来的年轻人!
而林玄本人,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。
甚至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乌蒙,就象在看一个上蹿下跳的滑稽小丑。
在他眼中,乌蒙身上的那点所谓“阴冷气息”,不过是修炼了一些粗鄙的炼尸或者炼蛊的法门,导致阴煞入体所致。
这种力量,驳杂不堪,在他全盛时期,吹一口气都能让亿万个这样的存在灰飞烟灭。
即便是现在,对付这种连修行的门坎都没摸到的货色,也比碾死一只蚂蚁费不了多少力气。
“你的女人?”林玄终于开口了,他的声音不大,却清淅地传到每个人耳中,带着一丝淡淡的讥诮,“就凭你,也配?”
这句话,无异于火上浇油。
乌蒙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,正要发作,蓝莺却猛地从叔叔身后冲了出来,张开双臂,挡在了林玄和蓝正武面前。
再这样下去,林玄和叔叔都必死无疑!
这个年轻人是为了帮她才卷进来的,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因为自己而死!
“住手!”
蓝莺的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斗,但眼神却异常坚定。
她迎着乌蒙那要吃人的目光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乌蒙!这件事和他没有任何关系!他不是我的男朋友,我们只是偶然遇到的!”
她深吸一口气,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闭上眼睛,脸上流下两行清泪。
“你放了他们!放了我叔叔和他……我跟你们走!回苗疆!”
这一刻,她选择了牺牲自己,来换取叔叔和这个无辜者的生路。
“不!莺莺!不行!”
蓝正武听到这话,如遭雷击,整个人都快疯了!他冲上前来,想要把蓝莺拉回来,声音凄厉地嘶吼道:
“你胡说什么!叔叔怎么可能让你跟他们走!你快跑!快跑啊!”
蓝正武的声音凄厉而绝望,象是一只被逼入绝境的野兽,在做着最后徒劳的挣扎。
他双目赤红,死死地盯着自己的侄女,想要将她从那自我毁灭的深渊边缘拉回来。
“快跑啊!莺莺!听叔叔的话,快跑!”
整个巷道,似乎都回荡着他这声泣血般的嘶吼。
夜风仿佛也为之凝滞,昏黄的路灯光线,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蓝莺满脸泪痕,眼神决绝;乌蒙面带狞笑,得意而残忍;乌骨长老神情漠然,仿佛一切尽在掌握;而蓝正武,则彻底陷入了癫狂与崩溃。
就在这剑拔弩张,所有人的情绪都绷紧到极致的一刹那。
一个平淡到近乎冷漠,仿佛带着一丝慵懒的声音,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。
它不大,却异常清淅地穿透了夜风,压过了蓝正武的嘶吼,精准地送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。
“不用跑。”
那声音顿了顿,似乎在思考用什么词汇更恰当。
“没那么麻烦,把他们解决了就好。”
此言一出,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全场,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