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音靠在黄巢胸前,青玉笛贴着衣袖发烫。
马蹄踏碎夜路,风从耳侧掠过,她没说话,只把笛子握得更紧。
“前方驿站。”
黄巢勒马缓行,声音压低,“别出声。”
驿站门半敞,灯未灭,却无一人。
玄音翻身下马,指尖刚触到门框,血符骤亮,整座木屋嗡鸣震颤。
她退后半步,黄巢已甩出三枚铜钱钉入门缝,金虫随念游走,铜钱嵌入木中如生根,血符光芒顿滞。
“第三处了。”
玄音蹲身查看地面符纹,“宗主早布好了局,朱温只是引子。”
黄巢没接话,蹲在她身侧,掌心贴地。
金虫顺脉络钻入土层,片刻后他皱眉:“地下有东西在动,不是活物,是阵力。”
玄音点头,指尖划过符文边缘,低声念咒。
心口符印骤然灼热,她咬牙忍住,继续拆解。
黄巢盯着她脸色,手已按上刀柄。
“别动手。”
玄音开口,“强迫会触发连锁,我们耗不起。”
“那你就忍着疼?”
黄巢语气冷硬。
“我能撑。”
她站起身,青玉笛横唇边,音律轻起,血符应声黯淡。
符文裂开一道缝隙,玄音趁机抽出一缕玄气封入袖中。
两人上马再行,沿途又遇两处驿站,皆设血符。
玄音每解一处,脸色便白一分,到第五处时,她吹笛的手已微微发抖。
“停下。”
黄巢拽住缰绳,“唤我来。”
“你不行。”
玄音摇头,“符文需玄天宗心法引导,外力只会引爆。”
黄巢没争,只把马催得更快。
山道渐陡,雾气弥漫,前方断崖突现,深不见底。
两人勒马停步,崖边无路,唯余风声呼啸。
“他在下面。”
玄音指向崖底。
黄巢眯眼望去,巨大阵图浮于谷底,朱温立于中央,黑袍猎猎,嘴角带笑。
他抬手一挥,阵图边缘血光冲天,数十道符文同时亮起,封锁四方退路。
“黄兄,玄音姑娘,久等了。”
朱温声音穿透雾气,“宗主让我代问一句——你们真以为能活着进地宫?”
玄音握笛上前一步。
“阵图缺一角,你知道为什么吗?”
朱温笑容微滞,随即大笑:“自然知道。
缺的那块,在你心口,对吧?”
黄巢眼神一沉,手已按上刀柄。
“诱敌还是强闯?
选一个。”
玄音没看他,只盯着阵图。
“诱敌。
他站的是假阵眼,真眼藏在左三步石柱后。”
黄巢点头,突然扬声冲崖下喊:“朱温,你跑什么?
怕我砍不动你?”
朱温冷笑:“怕?
我只是想看看,你能为她做到哪一步。”
话音未落,阵图血光暴涨,数道符刃破空袭来。
黄巢挥刀格挡,金虫化盾护住玄音。
玄音趁机吹笛,音波直击左三石柱,柱身裂开,一道暗符浮现。
“就是现在!”
玄音低喝。
黄巢纵身跃下断崖,金虫裹身如甲,直冲石柱。
朱温脸色骤变,急掐法诀,阵图旋转,血刃改向追袭。
玄音紧随其后,笛音连绵不绝,压制符力流转。
李岩的声音突然从崖上传来:“头儿!
东面有异动,像是宗主的人!”
黄巢人在半空,回吼:“拦住他们,别放一个过来!”
玄音落地瞬间滚身避过三道血刃,青玉笛点地,音波震荡,石柱彻底崩裂。
阵图一角塌陷,朱温踉跄后退,怒喝:“你们找死!”
黄巢落地站稳,刀尖指地。
“朱温,你不过是宗主手里另一把刀。”
朱温狞笑,噬血刀出鞘,刀身浮出残魂虚影。
“那就看看,谁才是真正的容器!”
玄音突然闷哼一声,心口符印剧痛,她单膝跪地,笛音中断。
阵图趁机复原,血光重新凝聚。
黄巢回头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,只把刀横在胸前,迈步向前。
“你疯了?”
玄音抬头,“阵力全开,你会被撕碎!”
“那就撕碎。”
黄巢脚步不停,“你死了,我进地宫也没意义。”
朱温狂笑:“情深义重?
可惜,今天你们谁都走不了!”
黄巢没理他,金虫自臂甲涌出,化作锁链缠上刀身。
他举刀劈向阵图核心,血光炸裂,地面龟裂。
玄音强撑起身,笛音再起,与黄巢刀势共鸣。
阵图剧烈震荡,缺角处光芒闪烁,竟与玄音心口符印同频共振。
朱温脸色大变:“不可能!
你怎么能激活它?”
玄音咬牙不语,只将全部玄气灌入笛中。
黄巢刀锋所指,阵图寸寸崩裂。
崖上传来李岩的喊声:“头儿,他们快顶不住了!”
黄巢没回头,只吼了一句:“再撑片刻!”
朱温怒极,噬血刀斩向玄音。
黄巢横身挡下,刀锋擦过肩甲,火星四溅。
他反手一刀逼退朱温,顺势拽住玄音手腕:“走!”
两人冲向阵图缺口,身后血光追袭。
玄音心口符印骤亮,竟与缺口形状完全吻合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,低声说:“宗主……早就想让我补上这个角。”
黄巢没松手,拖着她冲出阵图范围。
“那就让他等着。”
崖底风声呼啸,阵图在身后缓缓闭合。
朱温站在原地,没追,只冷冷看着他们背影。
“跑吧。”
他低声说,“跑得越远,死得越惨。”
玄音靠在黄巢肩上,呼吸急促。
“他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黄巢扶她上马,“所以我们得赶在他前面,找到地宫钥匙。”
马蹄声再起,两人一骑冲入山道深处。
玄音低头看着心口符印,那血色纹路仍在跳动,像在回应某种召唤。
黄巢察觉她动作,低声问:“还疼?”
玄音摇头。
“不疼了。”
黄巢没信,但也没拆穿。
他握紧缰绳,目光投向远方。
那里,才是真正的战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