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。
并非虚无,而是充斥着破碎光影和尖锐耳鸣的、令人窒息的黑暗。意识如同沉入冰冷的海底,被无数混乱的碎片拉扯、撕拽。石镯破碎时那规则层面的巨响,守墓人怨毒的咆哮,老烟枪惊惶的面容,还有那强行将时空掰回一刻之前的、无法形容的伟力……所有的一切都在脑海中疯狂搅动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一丝微弱的感知如同潜水者终于浮出水面,率先回归的是触觉——身下冰冷坚硬的金属地面,以及左臂那空空荡荡、却残留着剧烈灼痛的腕部。
我猛地睁开眼,剧烈的眩晕和恶心感瞬间袭来,让我忍不住干呕了几声,却什么也吐不出来。
视野模糊,光线昏暗。我挣扎着撑起上半身,环顾四周。
依旧是那个能源核心厅堂。但……不一样了。
穹顶虽然布满了裂痕,却没有完全崩塌,只是偶尔有细小的碎屑落下。地面中央,那道致命的黑暗裂隙依旧存在,但它不再扩大,不再涌出粘稠的暗影触须,只是如同一道丑陋的伤疤,静静地躺在那里,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的、细微的电弧,散发出残留的污染气息,却失去了之前那灭世般的活性。
能源核心圆柱体依旧黯淡,但并未彻底熄灭,内部那炽白液体如同垂死的心脏,极其缓慢地搏动着。
我们……成功了?
真的将那个绝望的终局,强行“推迟”了?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旁边传来老烟枪虚弱却带着急切的声音,“小子?!你怎么样?!”
我转过头,看到他正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,他身上满是血污和尘土,脸色苍白,但眼神依旧锐利,正紧张地上下打量着我。
“还……死不了。”我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,尝试活动了一下左臂,除了那圈灼烧般的剧痛和空落感,手臂本身似乎还能动,只是虚弱无力。石镯……彻底消失了,只留下腕部那一圈焦黑的印记,像是某种永恒的烙印。
“刚才……那是什么?”老烟枪走到我身边,目光惊疑不定地扫过那道静止的裂隙,又看向我的手腕,“那光……还有这……”
“是石镯……最后的力量。”我喘着气,试图解释那难以言喻的感觉,“它好像……把时间……扳回来了一点。”
老烟枪瞳孔微缩,显然无法完全理解,但他亲眼见证了那奇迹(或者说诡异)的一幕,只能接受这个事实。他看向那道裂隙,眉头紧锁:“那鬼东西……消停了?”
“暂时……只是被‘重置’回了之前的状态。”我感受着裂隙中依旧存在的、令人心悸的残留意志,“它还在那里……门,依旧不稳。”
老烟枪脸色凝重地点点头,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,猛地看向四周:“那个穿灰袍的疯子呢?!”
我 also 心中一凛,立刻搜寻。厅堂内一片狼藉,但除了我们,并没有守墓人的身影。他在那幽暗光束亮起、时空重置的瞬间,似乎就被那股力量强行排斥了出去,不知所踪。
他肯定没死。那样的存在,绝不会如此轻易湮灭。他一定还潜伏在暗处,如同毒蛇,等待着下一次机会。
“必须在他再次搞鬼之前,离开这里,或者……找到彻底解决的办法。”老烟枪沉声道,他扶着我站起来,“还能走吗?”
我点了点头,虽然浑身如同散架,但求生的意志支撑着我。
我们看向角落,小王依旧躺在担架上,昏迷不醒。令人稍微安心的是,他的呼吸似乎比之前平稳了一些,脸上那种极致的恐惧和挣扎也缓和了不少。时空重置,似乎也中断了“回声”对他意识的侵蚀?
老烟枪检查了一下小王的状况,确认他暂时无碍,便开始在厅堂内搜寻可能对我们有用的东西。能源核心虽然濒临崩溃,但或许还有一些残留的能量或者信息。
我则靠在一块相对完整的控制台旁,目光再次落在那道静止的黑暗裂隙上,以及自己手腕上那焦黑的印记。
石镯碎了,用它最后的力量,为我们争取到了这短暂而珍贵的喘息之机。但代价呢?那股强行扭转局部时空的力量,必然触及了某种更深层的规则。守墓人最后的眼神,除了怨毒,还有惊悸……他在害怕什么?是害怕这重置本身,还是害怕……引来别的什么东西?
还有腕上这印记……它不仅仅是伤疤。我还能隐约感觉到,其中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、与那时序根基相连的……“痕迹”。仿佛石镯虽然破碎,但它与我,与这轮回的关联,并未完全断绝。
这或许是……唯一的希望火种?
就在这时,老烟枪在一台半损的控制终端前发出了低呼:“有发现!”
我强撑着走过去。那终端屏幕大部分区域都是雪花,但有一小块区域,显示着一段不断循环的、似乎是基地内部监控的备份画面。画面地点正是这个能源核心厅堂,时间戳显示是在不久之前——正是那道黑暗裂隙刚刚出现,尚未完全失控的时候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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画面中,可以看到卡伦(那个巡逻队长)和几名技术人员正在紧急操作,试图稳定能源核心,修复破损的符文阵列。但突然,一道灰袍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画面边缘!
是守墓人!
他并没有直接攻击,而是悬浮在半空,双手结出一个古怪的法印,口中念念有词。随着他的吟唱,能源核心的光芒急剧闪烁,地面上那道刚刚裂开的缝隙,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能量,猛地扩张、扭曲!而那些正在操作的技术人员,身体瞬间僵直,眼中冒出黑烟,仿佛被抽走了灵魂!
是守墓人!是他加速了“门扉”的崩溃!是他主动引动了裂隙的异变!
他根本不在乎什么“永恒”,他从一开始,就是要不惜一切代价,强行撬开这扇“门”!
画面到这里,因为后续的爆炸和能量冲击而变得极其不稳定,最终化为雪花。
我和老烟枪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冰寒。
这个疯子!他为了自己的目的,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整个基地,牺牲这个世界!
我们必须阻止他!在他找到办法,再次引动那裂隙之前!
“看这里!”老烟枪指着终端另一个勉强工作的接口,那里插着一个熟悉的黑色方块——是那个存储着“开拓者号”求救信号的设备!不知何时被他找到了。
他尝试操作,调出了里面存储的、关于第七着陆区基地的原始结构图。
图纸显示,这个基地的确是为了“收容和研究异常现象”而建立的巨型设施。而在能源核心区域的正下方,还有一个被多重加密和物理隔绝的……深层空间!标记为【零号收容单元】!
那里,才是这个“监狱”真正关押重犯的地方!难道……“门扉”的核心,就在那里?!守墓人的目标,也是那里?!
图纸上还标注了一条极其隐蔽的、通往【零号收容单元】的应急维护通道,入口就在这个能源核心厅堂的某个角落!
生路,或者说,最终的战场,就在脚下!
“找到了!”老烟枪眼中爆发出精光,但随即又被凝重取代,“但下面……恐怕比这里还要危险十倍。”
我没有丝毫犹豫。留在这里是等死,下去,或许还有一线生机,至少,能阻止守墓人。
“走。”我言简意赅。
老烟枪也不再废话,收起平板,再次抬起担架。
我们按照图纸指示,在厅堂一个布满管道和阀门的角落,找到了那个伪装成普通检修口的通道入口。老烟枪用撬棍费力地撬开沉重的盖板,一股更加阴冷、带着陈腐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腥甜气味的风,从下方漆黑的洞口涌出。
那风中,夹杂着细微的、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……锁链拖曳声。
我们没有退缩,调整了一下呼吸,将昏迷的小王固定好,由老烟枪打头,我紧随其后,沿着那冰冷的、陡峭向下的金属梯,一步步,踏入了这片基地最深邃、最黑暗的……禁区。
上方,那道被“重置”的裂隙依旧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,悬而未落。
下方,是未知的囚笼与最终的敌人。
而我们手中,已无“锁”可持,唯余一缕残存的印记,和一颗赴死之心。